 反倾销应诉中的市场经济地位问题 |
| 日期：2004-7-27 10:55:29 来源：CopyFrom 作者：Auth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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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年7月31日，加拿大海关税务总署就中国汽车挡风玻璃反倾销案作出最终裁决，裁定福建福耀、深圳奔迅、信义、东莞港湾4家中国企业在制造、生产和销售汽车挡风玻璃方面具备市场经济条件，因此使用这4家企业的中国价格或成本进行价格比较，确定福耀的倾销幅度为24．09%，其余3家企业为零。8月 30日，加拿大国际贸易法庭最终裁决从中国进口的汽车挡风玻璃没有给加拿大国内产业造成损害。结果完全对中国企业有利。这是中国入世之后，加拿大政府首次按照中国入世议定书在反倾销调查中承认中国企业的市场经济地位。中国企业根据中国入世议定书赋予的权利在外国反倾销诉讼中争取到对自己有利的裁决，取得了标志性的胜利。
自1979年6月中国企业首次在外国遭遇反倾销以来，反倾销应诉工作中最大的、始终纠缠着我们的障碍和难题就是所谓的“市场经济”地位问题。“就像是一个紧箍咒”，一位在反倾销第一线的商会负责人说：“我们完全是在按照市场规律运作，他们却说你是国家控制经济，计划经济。目的是拒绝承认你的成本，却拿一个第三国的价格与你作比较。这是我们在反倾销应诉中反复失利的原因之一”。
所谓倾销就是以低于成本或者在本国的销售价格在他国市场销售产品，因此成本价格，或者本国市场销售价格是衡量是否存在倾销的尺度。但是如果产品的出口国的经济被认为是受政府控制的，那么进行反倾销调查的国家就会拒绝采用出口国企业的成本或者市场销售价格作为比较的尺度，他们认为在政府控制经济的条件下，企业的成本和销售价格不是由市场决定的，他们有权力选择一个市场经济的第三国企业的成本或者销售价格进行比较。
从1980年到1997年欧盟对中国产品大约提起了80余起反倾销调查，它们曾经在其中的44件案子中采用美国作为中国的替代国。众所周知，中国与美国在生产成本方面缺乏可比性，美国的在生产成本高于中国这是个不争的事实。用美国的生产成本替代中国的生产成本再减去中国产品的出口价格，不仅可以得出存在倾销的结论，而且还可以计算出更高的倾销幅度。
1979年中国开始经济体制改革，向有计划的商品经济过渡。1992年，中国进一步的改革开放，全面向市场经济转变。经过20多年的变化，中国已经不可逆转的成为一个市场经济国家，这是中国能够进入世界自由贸易体制的前提。但是以欧美为代表的国家却肯承认中国是市场经济国家，这是它们为了坚持其在反倾销调查中对中国采取歧视待遇的宏观政策需要。因此在国外反倾销调查中积极争取市场经济待遇，不仅有利于涉案企业，而且也事关中国是否能够真正地融入世界贸易体制这样的战略目标。
鼓励符合市场经济条件的企业或者行业在国外反倾销调查中积极争取市场经济待遇是一条既定方针。经过反复努力，欧盟于1998年4月通过修正案，开始在个案中承认中国企业的市场经济地位。此后，2001年6月，澳大利亚也开始在个案中给予中国企业市场经济待遇。但是，中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之前，美国等国家一直坚持不承认中国是市场经济国家。尽管在入世谈判中，由于中国政府据理力争，美国不得不同意在反倾销个案中对于符合市场经济条件的中国企业给予公正的待遇，但是截至目前为止还没有实际履行对中国的这项承诺。
加拿大PPG公司对中国汽车挡风玻璃企业提起的反倾销调查请求是2001年9月20日交到加拿大海关税务总署(CCRA)的。2001年11月27日加拿大通知中国政府其国内产业对中国汽车挡风玻璃产业提起的反倾销诉讼，并于12月18日启动调查程序。以福建福耀、深圳奔迅、信义为代表的中国汽车挡风玻璃企业积极应诉，并且在律师的建议下，采取了一个大胆的应诉计划。
在当时的情况下，要求加拿大政府确认中国企业的市场经济地位，然后根据中国企业自己的成本，或者国内价格确定出口到加拿大的汽车挡风玻璃的正常价值，这一应诉策略是有风险的。原因有两个。其一，在加拿大汽车挡风玻璃反倾销立案之前，美国已经对中国的汽车挡风玻璃启动反倾销调查程序，并且拒绝给予中国应诉企业市场经济待遇。在中国企业客观条件不变的情况下，加拿大是否会作出与美国相反的裁决，则完全是个未知数。其二，尽管入世议定书规定了在中国企业或者行业符合市场经济条件时，WTO成员根据其国内法对中国进口产品进行反倾销调查时，应当给予市场经济的待遇。但是，当其他成员都还没有这样做的时候，处事中庸的加拿大是否敢为天下先?
福耀汽车挡风玻璃集团要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福耀成立于1983年，它是在私营企业基础上，经过股份制改组不断发展起来的，目前已在深交所上市。从宏观上讲，进至20世纪的90年代后期，中国的经济已经完全步入了市场经济的轨道。作为福耀所在的汽车挡风玻璃行业则从一开始就是在市场经济的局面下运作的。它的资本来自资金市场，它的机器设备等生产资料是从市场经济国家采购的。它的产品价格和销售渠道由其自主确定。中国海关对生产汽车挡风玻璃所需的原料和产品没有任何许可证和配额限制。产业工人也由企业自主招聘，协议工资。“如果像福耀这样的企业还不符合市场经济条件，我就不知道什么叫做市场经济了”，具有 25年反倾销诉讼经验的加拿大律师马格先生这样说。
加拿大汽车挡风玻璃反倾销案是中国入世之后重案之一。福耀等企业是否获得市场经济待遇这对于今后其他类似企业在国外反倾销调查中的应诉策略有重大影响。这个案件从一开始就引起了我国反倾销政府主管部门的高度重视。当外国反倾销政府部门调查中国企业是否符合市场经济条件时，同时也要向中国政府主管部门发放问卷，调查中国法律和宏观经济政策是否符合市场经济运行规律。政府、行业协会与企业是否存在控制与被控制关系，这是外国政府要调查的主要问题。
出于慎重起见，5月加拿大政府主管部门派出一个8人的代表团到中国进行为期14天的实地核查。“这是30年来，加拿大政府反倾销主管部门派出的规格最高的核查工作组”，加拿大律师马格兴奋地说。“我认为中国政府的接待工作做得不能再好了。马秀红副部长代表外经贸部发表的谈话很有说服力，是决定性的。”
“政府重视，是这次核查成功的关键”，福耀负责反倾销工作的副总裁说，在前来核查之前，加拿大代表团发来了一个长长问题清单，包括他们提名回答问题的人的名单。除了外经贸部之外，还包括国家经贸委、计委、外汇管理局、进出口商会等部门。“我们十分感谢外经贸部进出口公平贸易局，他们的组织协调工作很有效率，”福耀的副总裁说。“核查组织者的专业知识惊人地渊博，好比是一部百科全书”，马格先生说。
远比赢得一个案件更有意义的是我们能够从一个案件过程中总结出一些规律，并且能够将这些规律运用到将来的案件中去。回答和证明中国、中国的行业和企业是否符合市场经济条件，中国律师比外国律师更有便利条件。“重视和发挥中国律师在外国反倾销应诉工作中的作用是这次反倾销应诉成功的因素之一”，参加这次反倾销工作的中国律师这样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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